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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学的沉思(一)  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值得思考的问题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李印生

    中医学有许多无法用近代医学实证之处,如什么是寒,什么是热,什么是虚,什么是实,就无法用现代医学的指标 给出定义。但这并不能说明中医不科学。问题在于,中医有许多科研部门并没有想方设法,用现代科技手段去验证中医理论的科学性。谋求中医现代化的人不少,但在认识论方法论方面却存在南辕北辄的问题。事实上中西医有各自不同的方法论和认识论,西医是从人体的物质结构、成份组成来认识人体,是从各个局部来认识人的整体,中医则是从人体生命活动的表现(行为),生命运动的规律来认识人体;西医只注重有形象的物质,中医则着重于把握功能和人体各个局部间的联系。西医只承认有形有象的物质交流,中医则还注意到了无形无象的物质交流。于是中西医有着各自不同的科学框架。因此,谋求中医的现代化,只能用现代科技在中医的框架内进行,进行定性定量的描述。决不能把西医框架的内容硬来诠释中医的理论,不能把西医学的框架当成唯一科学的尺度去衡量中医学是否科学。这应该是个非常浅显的道理。

    这里举一个小小的例子,希望能引起思考并起到举一反三的作用。

    着了凉容易发烧,这是中国人掌握的一般常识,实际上大概也是外国人的常识,在英语中,就把感冒叫“受冷”(got cold),中医把着凉叫“伤寒”,并且《伤寒论》成了中医的经典。《伤寒论》论述了着凉后,由表及里的几个层次的传变情况,并给出了传到每一个层次的治疗方剂。西医学不承认着凉(受寒、伤寒),只 把许多发烧病归结为炎症、细菌及病毒的侵袭,因为“寒气” 是无形无象的非实体,更谈不上建立“寒气” 的定量指标。然而西医学在这里毕竞留下了一个大缺口,因为没有找出着凉与细菌、病毒入侵两者之间的关系,没能阐明为什么一着凉,细菌、病毒就容易入侵。人受寒后,身体各部位、各器官发生了什么样的改变,才导致细菌、病毒的入侵?寒气传到不同的层次,在不同的层次上的机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?治疗不同层次的伤寒的各方剂对人体及各器官,又产生了什么不同的作用?为什么桂枝汤只能治太阳表证,治不了半表半里的少阳证?为什么小柴胡汤却能治半里半表的少阳证?而少阴伤寒却要用麻附细辛汤?这正是中医实现现代化的重要课题。遗憾的是,一些致力于中医现代化的,并没把注意力放在这方面,却认定了西医退烧、抗菌的模式,致力于“清热解毒”的方剂。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,遵循《伤寒论》的理论,只要辨证无误,一剂药下去必能退烧,不超过三剂药定能痊愈。这是经受住了千百年的实践考验的。从受寒到发烧,从服药到痊愈,其生理、病理的变化过程,以及方剂对生理、病理的作用机理,现在说不清,所以才需要研究,才有中医现代化的问题。西医从一开始,就侧重于有形有象的实体物质的研究,因为只观察到了细菌、病毒的作用,因而治疗上只有退烧抗菌的手段,这本是无可厚非的。问题在于中医本有一条自己的路,却不继续走下去,非要转轨到西医的框架中去。能一剂退烧的方剂不用,却给患者十几天剂量的“清热解毒” 剂,这能叫中医的现代化吗?桂枝汤、小柴胡汤、麻附细辛汤,都不是清热解毒剂,但应用准确退烧极快,为什么非要吊死在消炎、抗菌这一棵树上呢!异曲同工又有什么不好呢!

     中医把导致发烧的物质叫病邪,排出病邪有三个渠道,即汗、吐、泻。我以为把汗、吐、泻看做三种渠道是正确的,作为“三法” 则值得都考虑。根据我的临床经验,桂枝汤、小柴胡汤,等药服后,有的出汗、有的吐、有的泻。服桂枝汤后,不一定非出汗,有的会吐有的会泻,但吐、泻以后都会立即退烧。桂枝汤不能算是发汗剂,虽然它能发汗。但也能使患者泻,同样不能算是泻剂。小柴胡汤中的半夏是止呕剂,但小柴胡汤却能使患者吐。服药后或汗或吐或泻的机理是什么?排泄物中排出的病邪是什么?大概不会是细菌病毒吧?这些也正是中医现代化的很重要科研课题。我还认为小便也应算做排邪的一个渠道,因为有些高烧患者尿出酽茶色的小便,也会很快退烧。反过来,单纯的涌吐剂,泻下剂,也起不到排邪解热的作用。最常见的,也是中国老百姓熟知的,着了凉用姜汤发汗。而实际上生姜也不是发汗剂,功能在于去寒邪。是生姜本身具有去寒邪的功能还是生姜调动了人体排寒邪的功能?如果说生姜有排除寒邪的功能,那么汗又是怎么出来的?这也应该是研究中药学的一个课题。实际上没着凉的人喝了姜汤并不出汗。所以我认为汗、吐、泻是排邪的三个途径,是人体固有的能力,作为三法,不见得恰当。

   什么样的科研是使中医学前进的,什么样的科研是使中医萎缩的,是需要有关人员深思的大问题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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